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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

2021 年 04 月 14 日 • 随想随笔

  第一天

  我刚一开门,熊熊就冲了过来,围着我的牛仔裤乱转,伸着它的红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虽然今天晚上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干,可是一见它这样对我,我就忍不住抱起它来,它马上将毛茸茸的头凑近我,舔我。它的鼻子湿漉漉的,让人怀疑它得了感冒。这两天,它轻了不少,也许它是想减肥。

  
  我将狗放下,走到电脑前,开始工作。老毛他们要的图片今天必须赶出来,一共85张,今天晚上1点前别想睡觉了。
  
  我连通了internet,在老毛的服务器上下载那85张图片,这当中我吃了一碗泡面,喂了狗。现在的狗食真贵,它这一袋子骨头状的狗食需要26.8元人民币,还是在街角最便宜的好日子超市买的。我作一张图片,老毛才付给我1元钱。当然,我能找到比这个更高的价钱,不过找不到比老毛更保密的人了。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是一个专门合成图片的,行话就是“洗像”的。人家给我一些明星图片,我自己再找一些裸体美眉的图片,将她们二人和为一体。这样一来,无论多么高贵的脸蛋也要加上一个让人脸红的身体。我知道,这不合法。但是,我是一个独自到外地闯荡的打工仔,我只会photoshop,这是我谋生的手段。既然有人愿意看这个,又有什么不可呢?我有自己的原则,就是从来不暴露买主。另外,我的活儿很细,不像我那些同行一样,他们做的那些图片明显的可以看出痕迹来。比如脖子,你只要注意看,就能发现脖子和锁骨之间有一条横道,另外一个骨感很强的脸蛋儿,却加上了一对很丰满的乳房。
  
  我的图片不是这样,我被圈内人称作是shark,不但经过我手合成的图片没有痕迹,而且脸蛋和身体混若天成,谁也看不出来。老毛发给我的email里,说“我真是服了你了!要是你加上一个狗身子,我也相信那是真的。”虽然加狗身子不犯法,但是我不会给那些明星加上狗身子的。她们会侮辱了狗,另外,我在互联网上也找不到这么多的狗照片。
  
  我扭头看了看旁边的熊熊,它孤单地看着我。一动不动。我问它“熊熊,要不要给你换个赵微的脑袋?”它低声呼噜着,看来是不同意。熊熊虽然胆子小一些,但是是一条忠心的狗,一个忠心的朋友。每次我看累了白花花的肉体的时候,都愿看一眼这条忠心的狗。看看它能让我心里好受一点,可能我很孤独吧。
  
  好了,85张图片全部下载了。我用ACDSEE简单地过了一边,这会全是新人,我一个也不认识。这也难怪,我今年25岁了,早已经过了追星的年龄了。其中的一个真漂亮,每当我看到漂亮的女仔的时候,我都感到很失落。她们每天究竟怎么过呢?这么小就当了明星,这么多人想看看她们的“里面”。唉,真想问一问。
  
  但是没办法,为了生计,为了熊熊,我只好给她们换上身子。
  
  我端坐在电脑前,孤独地看着这些肉体们和脸蛋们。每天都是这些事儿,我都有些变态了。比如说,刚才回家的路上看到一个少女,我就想该如何给她换身子。在我的眼里,已经没有什么纯情少女了。我想,就算是到了女澡堂子里,我也不会有什么目不暇接的感觉了。瞧?这就是干我们这一行的后遗症。
  
  好了,我这个人不会说话,说着说着就跑题了,还是快点走到正题上来吧。
  
  那天,我在1点整完了活。又看了看穿着衣服的那个少女,将她的照片当了我的桌面。1点半的时候就完全地上传到老毛的服务器上了。明天,老毛又该四处宣传了“最新上传了XXX、XXX的裸体照片,独家下载!”唉,老毛这小子。
  
  我脱下鞋子,重重地将自己摔到床上。我太累了,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晚上竟然睡不着觉,眼前尽是肉色的胴体乱转,一个星期不到,我就适应了。
  
  
  
  
  第二天,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就剩下等钱了。老毛说话算数,3天之内,我的账户上就会多了85块钱。可是在下一次“洗像”之前,我该干点什么好呢?
  
  经常地,我就喜欢在中山路上来回闲逛。这条路很僻静,树也很多。能看见绿色。我不经常放熊熊出来,第一,因为我就是在这条中山路上发现的无家可归的熊熊的,我害怕它走在这条路上会触景生情。第二,因为我自己没有目的地,有时候经常溜达到深夜才回家。熊熊这么尊贵的狗,可不愿意跟我受这个罪。
  
  午后的中山路很美,让人浮想联翩,不能自已。但是这条路不能走的太久,要不然路口的冷饮老大娘就会开始怀疑你了。
  
  于是,我开始往前走。路边很多人围着叽叽喳喳地,也不知道干什么。我凑上前去,才发现他们围着的好像是一位女明星,让她签字。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眉毛很浓的小伙子,帮着她维持秩序。
  
  我记得告诉过你们,我不喜欢明星。于是我就信步向前走去,路过加州电影院的时候,我看到了那副广告牌。上面画的就是刚才的那个女明星,这副广告画还让我明白了刚才路过的那个女明星就是我桌面上的那个女孩子。我赶紧向回跑。
  
  等跑到中山路上,人群已经散了。远远地看到一对身影,好像是他们。不过我没有胆量独自过去找他们。算了吧。回家吧。
  
  到了家里,跟熊熊玩了一会儿。我就打开了电脑,接受Email。果然,老毛给我来信了,钱已经到了。随信,老毛警告了我,说我这回的身子有两个是一样的。这个不能怨我,我不能花太多的时间浏览色情网页收集图片上,每一分钟都要花钱啊。我回信说“下次,你提供给我身子。”
  
  关上电脑,我很寂寞。又想起了今天下午的那个女明星。不过,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明天就去取那85块钱,该给熊熊看病了,最近它好像不太喜欢吃东西。这绝对不是有意的减肥。我宁可给他去买26.8元的狗食。
  
  
  
  
  第三天
  
  我在internet上转了一会儿,上面碰巧有一条介绍那个女明星的新闻,原来她叫“黎心茹”,她到本市来,是因为选中了本市的海滩、阳光,来拍照的。她不错,每次我看到桌面上她那黑漆漆的大眼镜的时候,就觉得很幸福。看着吧,她将来准红。
  
  我刚刚入睡10分钟,就听见“咣”的一声。大门被什么东西给撞开了,我一机灵从床上坐了起来。屋子里很吵,看来来了好几个人,公安局的?他们打开灯的时候,我还赤裸裸地躺在被窝里,熊熊就在旁边,一声也不敢叫。这狗压根就没叫过。
  
  我的眼睛很快地就适应了强烈的灯光。他们不是公安局的,没穿着警服,而且模样也不像。
  
  起首的那个眉毛很浓的人就是下午我看见的那个人,他上来就把我从被窝里拽了出来,摔在地上。
  
   “干什么,你们?”
  
  他伸手给我来了一个耳光,我的左脸顿时火辣辣地,很疼。
  
  他朝后说“梁子、二少、煤气儿,你们仨看见这个屋子里的东西了么?给我砸!”
  
  他们将我买的二手冰箱推倒了,墙上的画撕了下来,推倒了我的玻璃桌子,用匕首将沙发裂开。
  
  那个人说“别不动正格的!”说着,他两手搬着电脑砸在了地上,将键盘撤了下来,朝我扔了过来,我用胳膊一档,正砸在我的脖子上。
  
  这时间也就是个10秒钟左右,我的大脑飞速地转着。
  
  没错,首先可以肯定的是,我被发现了。我“洗像”暴露了。老毛出卖了我?他们逼供老毛了?他们浏览色情网页的时候,发现我洗的像了?这些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
  
  马上就开始想如何脱身,但是他们都在气头上,我说什么都没用,自己就只有挨打。
  
  过了一会儿,等他们连我的被子都撕开踩烂了之后,他们开始审我。
  
  那个眉毛很浓的人叫Peter,反正他们都这么叫他。
  
  他说“知道我们为什么来吗?”
  
  我点点头。
  
   “以后还敢吗?”
  
  我摇摇头。
  
   “我操!”他又给了我一个耳光“你还跟我玩body language!我跟你说话呢,以后还敢吗!”
  
   “不敢了。”
  
  小熊熊从旁边缩着,一动不动,看来是吓着了。明天一定得带它去看看医生。
  
  那个叫煤气儿的说“Peter,我看这小子还敢!”
  
   Peter端详我,我面无表情。没办法,谁让自己干这种勾当呢?我这个人不会说话,不过我知道理直气壮,现在人家有理,我没理。人家打我,我只有干受着。
  
  又过了大约10秒钟,Peter发现了熊熊。他伸手去拽它,我伸手拦了一下。他好像不相信眼前的事实,手也没伸回来。
  
  煤气儿说“怎么样,peter,我就说这小子还敢!”
  
  我说“对不起Peter,这只狗现在还病着呢。”
  
   “是吗?”peter笑了,“奥,原来它病了。”他飞快地把熊熊拽了过去。熊熊在他的手里缩成了一团,呜呜地叫着。我站起来,说“各位大哥,对不起,我以后真的不敢了。请把狗还给我。”
  
  二少说“peter,咱们怎么处理这只狗?”
  
   peter说“他妈的还怎么处理?扔了完事儿!”他拽着熊熊的尾巴,在空中绕了几圈,摔在墙上。
  
   “我操你全家!”我拎起旁边的键盘朝peter砸去,煤气一脚踹过来,我往后倒退了几步,坐在地上。
  
  我马上爬起来,又拎着键盘前冲。煤气儿又是一脚,这回我看准了,将键盘朝他的腿上一磕,他捂着小腿蹲在地上。peter和二少而话没说,就冲过来了。
  
  我记得很清楚,我的左手大拇指就按在Esc上,当时的大脑里还一闪念,按下Esc健,让全部都结束吧。
  
  我们谁也没有说什么,默默地打仗。我一个对付他们两个。
  
  他们都是身体很棒的23、4岁的小伙子。我则是一个每天坐在电脑前洗像的。可是,我一想到小熊熊,就命也不顾了。挨着拳头也要替熊熊报仇!
  
  都后来,二少学聪明了,他双手抱着我,让peter来揍我。我肯定是被“开瓜”了,脑门上被留下来的血弄得又温热又粘乎乎的。我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了。我大脑里突然出现了一阵空白,好像自己躺在一列透明的火车里,不断地倒退、倒退、倒退。上方有一种很特别的钟声。
  
  
  
  
  第四天
  
  等我醒来好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回忆,我是在哪儿?我是在哪儿?
  
  后来,我慢慢地想起来了,我是被打昏了。
  
  我环视四周,满目狼藉。小熊熊也不见了,他妈的?这只狗哪儿去了?我哭着翻开破碎的被子找它,可是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都没有。外面门开着。难道是他们把他带走了?
  
  我走到卫生间里,将已经干成碎皮的血迹擦干,漱漱口。用剃刀将发迹处伤口旁边的头发刮干净,将药盒里的伤可贴贴上,然后将前面的头发放下来,除了脸色很苍白以外,谁也看不出来什么。
  
  我从厨房里挑了一把很窄的刀子(原来玩瑞士军刀留下的),上路了。他们要去海滩拍照,我知道,昨天我从互联网上看到的。我现在就去找他们,只要把狗还给我,一切都好办,我只要我的狗。没了熊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把刀藏在袖子里,走在中山路上。天很阴,下午不到5点,天就有些黑了。风嗖嗖的,很冷,再加上冰冷的刀壁贴着我的胳膊,我全身冻的直哆嗦。我知道,过一会儿就会暖和起来。
  
  上了公车,我的大脑里预览着就要发生的事情,我捅了人(这是肯定的),被关了起来。再过两天,我就被放了出来,或是被判刑。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他们打我,是应该的,可是他们弄丢了我的狗,是不应该的。虽然我没有能力跟他们交锋,可是为了原则,我必须这么做。
  
  他们肯定到坎滩来了,这里的沙滩海水最干净了。临近坎滩,得走一大段很平缓的上坡路。路两旁排列的是一栋栋的卖不出去的小别墅,白色的。透过围栏,可以看到里满长满了野草。这个地方最他妈的安静了。
  
  这一段上坡路还没走完,一个跑过来的女子就跟我撞了个满怀。她抓住我的两臂,说“先生,救救我!”
  
  她的双手抓的很紧,我想起了从前学校里的一段故事。
  
   “对不起,”我说,“我有急事。”
  
   “他们要杀我!”她哭着。
  
  我被她抓着,面对着她,感到无所适从。我并不可怜她,或是打算救她,她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的泪水看起来好假。这是长期给女人们换身子的后遗症,那就是永远不怜香惜玉了。
  
  她低头哭了一会儿,看我还没动静,就抬头看我。我也认出了她,黎心茹。他妈的,好好一个老百姓干什么非要取这种名字?
  
  我说“走吧,跟我回去吧。”她看着我点点头。
  
   
  
  到了门外,她很惊奇我没有锁门。我说“你还进来吗?”
  
  她一声不吭地进了门。
  
  到了房间里,她看着屋子里的破烂更惊奇了。
  
   “你不是收破烂的吧?”
  
  我没有搭理她,而是仔细地找熊熊。它还没有回来。
  
  我说“我可以收留你,不过你先把家里给收拾整齐了。”她点点头。
  
  我进到厨房里,把刀子藏好,关上门出去了。我在取款机上取了50块钱,朝好日子超市走去。路上我盘算着。
  
   Peter找到我了。他怎么找到的?只有老毛知道我,所以肯定是老毛把我卖了。而且,我敢肯定老毛跟踪过我,肯定在我某一次取钱回家的时候,在背后跟踪我。要不然谁也不知道我的住处。这一点是肯定的。但下午那个黎心茹是怎么回事儿?PETER逼她去接客?仇家?她偷东西了?不可能,她好歹是一个明星。明星怎么不可能?前些天,还看到一个叫什么子祥的偷太阳镜呢。
  
  坏了,坏了。我对自己说,我的大脑全乱了。现在一定要保持冷静。
  
  我卖了两袋泡面,一袋咸菜,另外偷了一个睡袋。50块钱买得起的东西,就买。买不起,就偷。人总要生活。怎么办呢?
  
  到了家里,她已经将家里收拾好了。那一堆电脑零件就散落在地上。
  
  我扔给她那两袋泡面。
  
   “这个可以干吃。”我说。
  
  她从地上拣起了那两袋泡面走进了厨房。我听见里面有打开煤气的声音,大概她想做开水。
  
  我从地上开始攒机。大脑里尽量不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算不错,除了键盘不能用以外,别的都行。
  
  她从厨房走了出来,我赶紧关上电脑,因为我的桌面还是她的一张照片呢。
  
  她将两碗泡面放下,说“吃饭了。”
  
  我们俩就开始吃面。我没问她,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被别人追。她也没问我,家里为什么这么乱。这样很好。她的性格很像熊熊,逆来顺受,从不问为什么。我开始多看她两眼。
  
   
  
  晚上,我们两个也没话说,我就给她指了指床,说“你睡这儿。”
  
  我自己则拉开睡袋的拉链,准备睡觉。
  
  她说“喂,你还没关门呢?”
  
   “那个门关不上。”我说。
  
   “好吧。”
  
  从此,我们就谁也没说话。大约到了午夜,我听见她开始呜呜地哭,很凄惨。我想起了熊熊,也哭了。
  
  
  
  
  第五天
  
  我早晨醒来的时候,她站在睡袋旁。两个眼睛红的像桃一样,她说“我想让你陪我去一趟公安局。”
  
  我点点头。
  
  走在街上的时候,她大方地挎着我的胳膊,这不说明什么,她的胳膊抖的很厉害,她需要一个胳膊。
  
  快走到中山派出所的时候,我们遇见了peter,我下意识地去感觉一下刀子,刀子还在厨房里。
  
  我感觉到她的胳膊抖动的更厉害了。
  
   peter一伙穿过街道,挡在我们面前。
  
  她几乎不会走了,看得出她很害怕。
  
  我开口就说“我的狗呢?”
  
   peter没理我,对着黎心茹说“回去!”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peter想拉着她的胳膊到车上去。她死死地拉着我的胳膊,怎么也不松手。
  
   peter指着我的鼻子说“小子,欠揍啊?躲开!”
  
  我说“我可以躲开,你把狗还我。”
  
   peter不说话,又拉她的胳膊。
  
  她又死死地抓住我的胳膊。peter瞅着旁边早已围上来的人群,他也没什么办法。
  
  他拍了拍我的脸,又指了指我,说“小子,你行!咱们走!”
  
  我拽着黎心茹穿过人群。
  
   
  
  走到僻静处,我停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peter是你什么人?”
  
  她早已泣不成声了。
  
  边哭边说,“peter要我拍写真集,我不要,他就打我,还吓唬我......。”
  
  我没有说话。
  
   “他说他要.......”
  
  我还没说话。
  
   “他要将我的照片公布于众,你知道是什么样的照片。”
  
  我心里说,我太知道了,我就是一个洗像的。
  
   “我没出名前,被他偷拍了很多的照片,"她不哭了,“我现在只有22岁,事业刚刚有了起色,我把我挣的所有的钱都给了他,他还是不肯放过我。我是在电影里演纯情少女的,他要是将照片公布了,我什么也演不成了。”她的眼里又一次露出了绝望。
  
   “不行,”她说“我要回去跟peter,他让我拍,我就拍。反正他说我的写真集只会在日本发行,不会传到中国来。”
  
  我看着她,一语不法。我知道,她现在正在自言自语。
  
  我拉着她,朝前走去。她的大脑里一片空白,跟着我一步一步地朝前挪。
  
  等到了中山路派出所的门前,我问她,“你的演技怎么样?”
  
  她不明白我的意思,说“我的演技不错,怎么啦?”
  
  我拉着她进去。
  
   
  
  看来派出所里的民警昨天晚上值班了,床上的被子还没有叠好。他睡眼惺忪地接待一个正在办身份证的女孩子。
  
  我说“民警同志,我要自首。”
  
  他看了看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破旧的本子,说,“你叫什么名字。”
  
   “杨章。”
  
   “你犯了什么错了?”
  
  我原本以为他会说出什么别的话来。可是他就单单地问了一句“犯了什么错?”
  
  我说“我在互联网上散播色情图片。”
  
   “呃?”他抬起头来。
  
   “对,我在互联网上合成了很多明星的色情图片,其中就有这位小姐的。”我指了指身后的黎心茹。
  
  民警警惕地朝我身后看了看。黎心茹往前迈了一步。她最起码没有露出很惊奇的表情,她将来准红。
  
  我又说“可是有些人拿着这些合成的图片来要挟这位小姐。”
  
  她点了点头。
  
   “呃?”
  
   “你可以跟我回去看看,我的硬盘上全是这种合成图片。我原来想赚些钱,可是没想到有人会利用我的图片来犯法,所以我不得不来自首了。”
  
  接下来的3个小时,民警们包围了我的小屋。检查了我的电脑。并询问了那些持有图片的人。
  
  于是我陷害了peter。
  
  接下来的3个小时,我呆在看守所里。后来他们领来peter,让我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我点点头,说“是。”
  
  再接下来的3个小时,我被审讯。
  
   “他们说可以分给我钱,我没答应,他们就复制了我的硬盘。这期间,我跟他们搏斗来着,你可以验伤。”
  
  以上就是我的回答的中心思想。
  
  我现在最害怕的就是那个睡眼惺忪的警察找不到peter的那些图片。
  
  看来,今晚就只好在看守所里度过了。这个晚上,我很想熊熊。别忘了,它还病着呢。
  
  
  
     
  第六天
  
  一大早,我被嘈杂的声音给吵醒了。
  
  嘿嘿,原来是peter一伙给抓进来了。他们肯定发现了peter的那些图片。
  
   peter扭着头对旁边的看守员说“你们怎么把我抓进来的,怎么把我放出去!昨天还跟小薛、赵哥他们一起喝酒呢。”
  
   peter一进门就看见了我。我朝他耸耸肩。他又指了指我。
  
  看守员说“杨章,你出来!”
  
  我又朝他耸耸肩,笑着出去了。我这么做是为了气他,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笑。
  
   
  
  到了审讯室,有一个戴眼镜的人坐在桌子后边。他指着前方的凳子,示意让我坐下。
  
  看守员带上门出去了。他从档案袋里掏出来几张相片,说“你看看,是这几张么?”
  
  我拿在手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快速地翻阅着。这些可是真刀真枪,跟我的可不一样。
  
  我双手将照片放在桌子上,点点头,“是,这些就是我做的。”
  
  他突然站了起来,说“知道么?我不信。这些图片不可能是合成的,我不是傻子,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不,这些就是我做的。我可以给你演示。”
  
  他笑了,“我看过你那些图片,的确做的不错,跟真的一样。可是这些不是。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也笑了,说“我真盼望着这些不是我做的,可是的的确确是我做的。”
  
  他深深地看着我,我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很恨peter,是吗?”
  
  我点点头,说“他已经敲诈了这位女士几十万人民币了。”
  
  他看着我摇摇头,说,“这几张图片你拿回去,好好练习,将来好给peter定罪。”
  
  我看着他。
  
  他说“没事儿了,你可以走了。什么时候法院通知,我再传你。”
  
  于是,我走出了看守所。
  
   
  
  我本来就没有期望能有人来接我,但是走出看守所之后还是四处张望。希望我最好的朋友熊熊能像往常一样跑过来,围着我的牛仔裤转。可是方圆10米没有一条我认识的狗,或者人。
  
  回家吧,我对自己说。
  
  回到家里,我理所应当地看到了黎心茹。我知道,她在等一个结果。
  
  我给了她那些图片,她接过来一看,马上想撕。我拦住了她,说“凭我目前的水平还做不出来这些图片,如果你撕了,那样就无法证实这些是经过加工的了。”
  
  她又还给了我。
  
  她说“今天我在你的电脑里看到了很多这样的图片,没想到你是干这一行的?”
  
  我懒的理她,说“你有钱么?给我点钱,我去买一个键盘。”
  
   “有钱。”这丫头脸上很灿烂,“原来给peter的那些钱,现在又是我的了。嘻嘻,警察叔叔给我的。”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蔫蔫地从背袋里掏出一沓钱。我从她手里抢过这些钱,朝门外走去,我必须要买一个键盘,要不然很多快捷健根本使不出来。
  
  她从后边“哇”的一声哭了。
  
  我不知道现在我是应该出去还是应该留下来。但是我想,我应该有办法让她停下来。
  
   “别哭了!”我朝后边吼到。
  
  她还哭。
  
  我就出门了,我必须要买一个键盘,这是我谋生的工具。
  
  当我快走过中山路的时候,我的心怦怦地。我期望着能从这里再次发现熊熊。
  
  果然后面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我一回头,我操!不是熊熊。是黎心茹。我失望的都快哭了。
  
  她跑过来,看着我,乎乎地喘着粗气,不时地还咽几口唾沫。
  
  我冷冷地看着她,说“对不起,我没功夫跟你拍戏。我现在要买键盘。”
  
  她搂着我的脖子,什么也没说。我感觉她的身体慢慢地起来了。
  
  我的心里没有任何感觉,任何每天都看好几百张色情图片的人都不会有什么感觉的。
  
  我站在那里很尴尬。
  
  过了一会儿,我说“其实你不用这样,我并不是想帮你,我这么做只是为了给熊熊报仇。”
  
  她没说话。
  
  我看旁边的人渐渐多了,就说,“喂,你看。”
  
  她扭了扭身子,还是不肯放开手。
  
  我只好就这样站着。
  
   
  
  好日子超市的东面是一家卖电脑器材的,但是里面的键盘都很贵,而且都我很讨厌的颜色---紫色。
  
  她说“咱们买一个电脑不就行了么?”
  
  我看着她。她吐了吐舌头,没说话。
  
  我只好向前走,路过一个买糖葫芦的,她拉着我的胳膊,说“我要吃糖葫芦。”
  
  我从内衣口袋里掏出她给我的钱来,从里面挑了一张十元票给她。
  
  她拿着这只红灿灿的糖葫芦,很帅气、也很漂亮。我要是不告诉你,你就是做梦也想不到,她会被人拍出那些照片出来。
  
  我突然很疲倦,就干脆回去买下那个紫色的键盘。
  
  到了家里,呃,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只能说,有些东西就算是合成的技术再好,也不如原来的样子. 
  
  
  
  
  第七天
  
  我早晨醒来,看了看旁边的她,心里很沮丧。任何男人跟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做爱后,都有这种感觉。
  
  我起床,坐在床沿上穿裤子。她在后面翻了一个身。我独居惯了,这种翻身的声音对于我来说是一种奢侈。我突然停下穿裤子,呆呆地发愣。有一个家该多好,我不干这个了,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女主人在旁边翻阅时装杂志,小熊熊自己玩着毛线团。
  
  她突然说“你的熊熊在我那里。”
  
  我回头看着她。
  
   “那天peter很晚才回来,带来一只狗。”
  
   “它现在怎么样?”
  
   “谁啊?peter还是熊熊?”
  
   “熊熊。”
  
   “现在可能还在我的房间里。昨天在你放出来之前,我去看了看它。它身体很虚弱,我告诉room service给它去看医生。”
  
   “带我去。”
  
   
  
  我跟着她进入到量飞大厦。穿过楼下大厅的时候,她的明星性格渐渐显露出来。她笑吟吟地跟认出她来的人们打招呼,对一些目瞪口呆的男影迷,她故意笑着摇着头,装出一副拿你们没办法的的表情。她这是在引诱人。我则跟在她身后,像一个乡下表哥或是保镖之类的。
  
  进了电梯,看得出她很幸福。很长时间嘴都闭不上。她有理由幸福,她年轻、漂亮、有钱,让人喜欢,而且我替她除掉了眼中钉。她突然很粗鲁地搂着我,笑着亲我。
  
  没办法,我只好接受她的骚扰。
  
  到了她的房间,她马上就完完全全地是一个影星了。她看着我,仿佛看着一个俘虏。
  
   “狗在哪儿?”我说。
  
   “熊熊,熊熊......”她边脱大衣边叫。
  
  我的心怦怦直跳。
  
  熊熊从卧室里露出了它毛茸茸的脑袋,看来它真的被吓坏了,看见我也不敢上来。
  
  我蹲下身子,朝它招手,“熊熊,过来,过来。”
  
  熊熊一颠一颠地跑了过来,我的心里满是激动,把它抱在怀里又亲又蹭。
  
  它又开始一下一下地舔我了。
  
  我说“熊熊,想我了吗?这些天你干什么去了,我特想你。真的。”
  
  熊熊裂开它的嘴,露出了红红的舌头。
  
   
  
  我把熊熊放在地上,开口对她说“你自己保重,我回去了。走,熊熊。”
  
  她说“别走了。我给你一份工作,要比你以前挣的多。”
  
  我看着她,熊熊看着我。
  
   “你来当我的经纪人怎么样?”
  
   “我不会跟人打交道。”
  
   “那么你来当我的策划总监吧,兼形象设计,钱可多呢。”
  
   “我只会做色情图片。”
  
   “你来.......”她歪着头想了想,“你来照顾我,怎么样?”她不好意思的笑了。
  
   “我不想成为第二个peter,再说,我也不会照顾人,行了,我该走了。”
  
   
  
  她低头无语。突然她开口叫“熊熊。”
  
  熊熊又颠颠地跑向她,我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果然,熊熊跑到她的脚下,伏下身子,不动了。
  
  我仔细一看,原来熊熊身上的毛比以前干净了,而且我刚才在它身上闻到了香水味。原来熊熊叛变我了。
  
  我的声音开始发颤“熊熊,过来!”
  
  熊熊又起来朝我跑了过来。
  
  她又开口叫“熊熊,别过去。”
  
  熊熊又转身。
  
  看来它是太向往舒适的日子了。记得上学的时候看杰克.伦敦,其中有一篇小说就是说一个狗跟两个主人的故事,最后好像是狗跟着原来的主人了。但是我实在是输不起,就上前将熊熊抱起来,转头就走。
  
  她冲过来,跟我抢狗。说“你真不害臊,人家熊熊不愿跟你在一起,你就强迫它。”
  
  我急了,“你也不害臊,我不愿意跟你在一起,你也不要强迫我!”
  
  她哭了,“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一个人.......”她说不下去了。
  
  我说,“你也想想,这只狗对我多重要。如果没了狗,我怎么办?”
  
  她哭着说“你只惦记熊熊,你想过没有,对于我来说,你就是我的熊熊。”
  
   
  
  太复杂了,她、我、熊熊。
  
  我又看了看熊熊,它毫无察觉的舔着腿上的毛。我知道,我永远地失去了熊熊。就算把熊熊抢到了,这个熊熊也不是以前的那个了。
  
  我的情绪不再激动了。我甩下发愣的她和正在舔毛的它夺门而去。
  
   
  
  我又一次徘徊在中山路上,这里的树很多,能看见绿色。我想了又想。虽然我干的是颠黑倒白的图片合成,但是我做人必须有原则,必须黑白分明。跟她在一起会在经济上有保障,可是我并不爱她。跟熊熊在一起会减少我的孤独,可是既然这只狗不爱我,就算是又跟它在一起,又有什么用呢。
  
  我这个人不会说话,可是我认为思考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我躲在房间里合成图片,就是为了能保护自己,但是为了给狗报仇,我却又主动自首自己没有干过的事情。但是,现在狗却不要我了。思考这个问题真是有意思的很。
  
   
  
  我不知道经过这一档子事儿之后,老毛还会给我图片吗。不知道,在这条中山路上还会发现无家可归的小狗吗。不知道,我还会跟这些狗培养感情吗。不知道,这些狗还会不会离我而去。
  
  将来的事儿有太多的不知道了。只要我有自己的原则,........唉,谁知道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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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 2 条评论
  1. 继续记录你的心境,一直关注着你呢?说点@(花心)

  2. yyyygo yyyygo

    我有一个问题,你今年25,那你应该是95 96 97的,但是你从97年就开始建站了?@(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