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墙,一扇窗,这边是我那边是树,夏季大大咧咧一屁股陷在我们之间。每个人都手凉棚凉来来往往。人潮人海,我和树互为彼岸。我们被往来所分割,像同心而离居的恋人。

我卧在窗口,像脱水的野草,风来的时候不停的点头。高天上云朵像假的,它们那么实在,有具体的位置和体积,怎配是水气的精灵。

拧开水龙头,里面淌出蓝的鱼虾、紫的雾霭和透明的云朵。对面的树也像假的。密密麻麻的光线撒过来,它绿的浩浩荡荡:鹅黄绿、翠绿、浅绿、深绿、墨绿、黑绿、蓝绿、
紫绿斑斑驳驳泼了满枝,宛如油墨堆积的画布让人不堪重负。他们在金色里熔化,沥沥拉拉淌下来,像我口袋里的润喉片。

窗,是楼宇柔软的羽毛。年复一年我趴在窗口,乌黑的头发在窗台上扎根,生长。攀着窗,攀着墙,攀着浓密的夏天金色的光线,一路生长。攀到你们所不能想象的高处。
而后遗落世事,从容枯萎。

面对着色盲的世界,植物们痴情地吐露着绿油油的心事。

四月春之末,卧在窗口,等待对岸的绿树开满桃花。等花开,等花落,铸一口朴刀,酿一坛沧酒。
等待一个肝肠寸断,越理还乱的诺言。
等待一位拼将一生休,尽君一日欢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