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问我,为啥你一个学文的,计算机这么好?
我其实很惭愧,计算机实在是谈不上多好,只不过比别人肯钻罢了。而这个钻劲,也是迫不得已。我是用生命在钻。
生命嘛,人都有一次。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死后还背负着骂名,比如你是得艾滋病死去,这里没有瞧不起艾滋病的意思。让咱们换个政治正确的说法,比如说你是因为杀人、贪污等等死在狱里。
这样的死,实际上比死亡本身还恐怖。沙漠里徒步的人最后成为干尸,他们不是死于缺水,而是死于羞愧——我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方向?
而我的计算机水平,就是在一个类似这样的环境中提高的。
当时我刚上班不久,当时社会上有一个很普遍的观念,那就是刚毕业的人计算机不错,就让他管技术方面的问题好了。于是我就负责单位的打印、排版、上传数据等等的活。
说实话这并没让我水平得到提高,无非人家怎么指挥,我怎么干罢了。本人天性冲虚淡薄,并没有想提高业务,获得上级的赞赏。不求无功但求无过,这就是我的写照。
当时有个小弟经常来找我办业务,一来二去就熟了。有一天他拿来一张软盘,偷偷摸摸地告诉我,哥,这里面有好看的,王祖贤的,说完他朝我挤了挤眼。我一下明白了。我从柜台上把接过这张软盘,放进抽屉里。
当时来办业务的很多,我们的窗口也混用。也就是说,我旁边的女同事们也可以用这个窗口,也可以打开我的抽屉,也可以打开这张软盘。
当天下班后,我没有回家。等同事们都走光了之后,我就把盘塞进电脑里,开始浏览。
这里面有很多文件,但是没有一个可以能打开的。95年的时候,单位还全是dos环境呢。如果打开一个文件,则需要用到许多命令。这些命令我只是隐隐约约听说过,哪想到现在会用上啊。于是我翻开书,里面有打开文件的命令,各种文件类型的都有,但是需要知道文件的后缀名是什么才能选对命令。
就这样,显示文件后缀名——不行——dos版本不对——升级dos——但是没有看图软件acdsee——安装acdsee——安装命令——需要copy软件——打开同事的电脑——copy整个目录——粘贴到软盘里——软盘空间不够——将图片文件copy到我的机器中,然后删除——再copy——可以了——插入到我的计算机,软盘坏了——修复软盘——仍然是坏的
急的我满头大汗,这时候一看表,妈呀,凌晨三点了。
我在单位的沙发上和衣而眠,就这么凑合了一晚上。
第二天我继续折腾,怕同事看到,于是学会了改名、隐藏文件等等,但是依然无果。王祖贤始终没出现在我的屏幕上。
第三天,我想干脆把dos升级到win32,于是又干了一个通宵,升级后那些图片居然没了,于是我学会了怎样升级后再降级,学会了格式化之后又怎样恢复原先的文件。
接下来是一个周末,我去了当时还在小南门的那个书店,把里面的计算机书都翻了一个遍,直到人家下班。
好多疑虑都解决了,但是在实际操作中,又出现了新的问题。就这样我骑着车子来回往返在书店和单位之间。
一个月过去了。我终于确认,那几张图片是打不开的了。我放弃了。

这时候单位需要向上级单位上传数据,对,dos命令其实也可以联网的,在90年代人们就这么做。当时正好到了上级要求的最后一天,而女同事们也正在休假,这些数据要看各地市排名的。所以领导急的火烧火燎。没办法,只好让我顶上去试试。
同事(大概有七八个)围成了一个圆圈,中心是我和我的电脑。我叼着烟,眯缝着眼,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了几下,站了起来。完成了。
他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屏幕,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我。
“完了?”领导问。
“完了,”我说,“你看进度条已经100%,后面有一个英文单词done,这就是成功了的意思。”
“我这里还有小张留下的操作步骤呢,她一共写了七步。”
“我看看,”我接过那张纸看了一下,“没错,我操作的都对,跟她一样。”
“需不需要再传一遍?”领导不放心地问。
“不需要了吧,再传恐怕就覆盖了,时间戳也不对了。”
就这样,我给周围的同事们留下一个计算机好的印象。这个名声一直伴随着我,直到现在。

前几天侄子想跟我学计算机编程。我在阳台上抽了两颗烟,想了好大一会。也许对他来说,现在还不是看王祖贤的时候。